90年前老照片的故事

2017-3-25 21:17:31 来源:柴念东


每一张老照片都是一个历史的见证,都有一个老故事,有精彩故事的老照片更会给我们留下深刻地印象。
这是一张拍摄于1927年8月中下旬的照片,地点为杭州。照片里共七人,三男位右,四女于左,是典型的家庭合照。右坐者陈南桢(1871-1933),湖南湘潭人,教育家。左坐者杨昭瑞(1872-1953),是湘潭名门之女,以13岁入陈家,后与陈南桢育有四子七女,立照时陈杨氏55足岁。
本来这是一张普通的陈氏家庭合照,但照片背后有个曲折故事。
照片中立于陈杨氏后者左为陈绍清(陈南桢四女);右为陈绍和(陈南桢六女),故事基本都是围绕这两个湖南"细妹子"而展开。
我们把历史镜头推向1925-1926年,大革命时代风暴席卷南方各省,湖南有何叔衡、李达、蔡和森等一大批革命志士,而毛泽东还是湘潭人,那里的革命烈火可想而知。
陈杨氏昭瑞有一个小堂弟昭植(1902-1927)是最早走上革命道路的,时任中共湘潭地方执委会书记,公开身份是湘潭私立小学校长。1926年他介绍陈绍和加入了共青团,时就读湘潭县立中学初一年级;而陈绍清长绍和5岁,已经是一个职业革命者,她公开身份是国民党湘潭县党部妇女部部长,时已经加入共产党。是年冬陈绍清赴长沙省党校学习,绍和则同行去团校学习。次年春,陈绍和在长沙加入共产党,入党介绍人是王自申(1949年后为武昌中华大学副校长,即华中师范大学的前身),此时绍和已是湘潭县学联主席。她赴长沙团校学习的任务是培训毕后回湘潭,至农民运动讲习所,专职农民运动工作。
1927年5月21日,许克祥效仿蒋介石在长沙开始捣毁了"总工会"、"农民协会"、"农民讲习所"等共产党控制的团体组织,释放在押乡绅,并同时大肆抓捕共产党员,史称"马日事变"。长沙开始行动,下一个目标就是湘潭,县委决定县机关撤离到韶山银田寺,在那里抓到一混入寺内的"探子",始知银田寺已经被"订"上。许克祥的部队进入湘潭,县政府出悬赏缉拿共产党的布告,第一名是杨昭植,赏金2000元;陈绍清、陈绍和均在榜。因有人告密,6月3日杨被抓,严刑拷打后,于6月6日被枪决。但是县府未兑现赏金,严重挫伤捉"匪"积极性,但有"宁可错杀,不可误留"的口号,湘潭采取"五户联保"的办法,使陈氏姊妹难于藏身,党组织决定让她们离开湘潭去长沙,并发30银元作路费。交通员用两辆黄包车送姊妹二人至"十八总码头"渡河至车站,结果那个趁乱逃跑的"探子"就在车站把守,专门盘查识别共产党人。乘车不成,只得在亲戚家暂避,亲戚找来一渔船,趁夜色上船,船夫要求姊妹二人对天发誓,以后回来不找渔夫"算账",其实渔夫已经认定姊妹为捉拿要犯,又不想立报官府,伤了亲戚情面,毕竟这一趟收了十几银元,采取了"天知地知"的做法,就这样她们离开湘潭。
到长沙后在亲戚家躲藏,长沙亲戚遣人至湘潭取回她们的衣物,父亲陈南桢还交与30银元备用。长沙亦不可久留,于是她们继续北上至汉口。时武汉是国民政府所在地,她们住在俄租界的表哥杨绵仲(时供职国民政府财政部)家中。十天后,六月中旬与在南昌的二兄长陈伯端(照片中最右侧者)联系上,二人决定赴南昌继续投奔革命。离开武汉前,二人改名,绍清改名为"如子",绍和为"璧子"。时长兄陈伯君(照片中持礼帽者)恐丧乱不止,回籍接家眷离开湘潭,始知姊妹二人已经更名,便通过好友在湘潭的报纸刊发一则消息:"共匪陈绍清、陈绍和于六月□日在湘赣边界逃窜时被击毙,亲属见报后□日可来收尸,延宕不候。"。离开湘潭前,陈南桢看到小报,知两个儿女全都暴毙,十分痛心,但湘潭局势趋紧,不可滞留。
化名陈如子、陈璧子的姊妹二人乘船沿长江而下经九江到达南昌,此时共产党准备以南昌市为中心开展军事斗争,为夺取中心的城市准备暴动。原中共湘潭县委机关的一些同志也在南昌,她们终于和党组织重接关系。经湘潭县委组织部何委员介绍,陈璧子到南昌警察局工作,负责做妓女教育的工作,时朱德是警察局局长,而陈如子安排了另外的工作。一个多月后,共产党发动"八一南昌起义",国民政府开始进军南昌城,共产党领导的军队陆续撤离,姊妹二人决定离开,去杭州投奔长兄。何委员得知,当即写一纸条給她们看,上有杭州交通站的地址和联系人,要求记住,然后撕掉。
八月中旬,陈仲端(照片中最右者)将姊妹二人送至杭州,时长兄于杭州受蒋梦麟之聘为浙江大学秘书长,在杭城也算是上层要员。长兄陈伯君(1895-1969),192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,一代大师蔡元培、马寅初、蒋梦麟皆有授业,又深受父亲陈南桢"教育救国"思想之熏染,此时于教育界已小有建树,在杭州赡养陈氏全家当不成问题。
陈如子、陈璧子到杭州后,父亲及长兄见到二人大难未死,活着到家,自是惊喜,但是并不提及湖南革命运动之事,目的是让她们淡忘、远离。只是母亲私下问及璧子如何逃脱经过,并拿出30银元,说:见到报纸消息,知你二人被击毙,你父亲准备好钱是为你们买棺材的,既然团聚了,钱还是拿去,将来留作紧急之用。但是有一条,半年不许出家门,好好在家准备功课,完成学业为是,"农民梭镖队""工人纠察队"那都是穷人家的"细伢子"事情,你们好好读书,将来要嫁人的,择日去照一张团圆照。
如子、璧子二人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,父亲于家中亲授国文课;"交通站"也就没有时机探访,就这样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络。半年后陈璧子考上杭州惠兴中学的插班生,高中考入杭州一中(即后来的杭州高级中学),这个民国时代走出最对名家、大家的摇篮。一年后陈如子考取国立杭州艺专;两个人远了离轰轰烈烈的"大革命"。
在杭州读书时代的陈璧子(左三)

陈如子毕业后一直从事美术教育、编辑工作,而陈璧子北上都门继续求学,终身为一名中学语文老师。陈如子(1905-1986)和陈璧子(1910-1986)均卒于1986年10月,也算是一种巧合。
在杭州读书期间陈璧子结识了柴德赓,后来成为我的奶奶。我看了奶奶留下的档案材料,知道了这个发生在90年前的故事。
奶奶、姑姑和我(1960年)于苏州

档案资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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